2008年10月12日 星期日

夜話-竹嶄血鐮 陸 未完


很多死阿兵哥一定期待過,一覺起來就突然拿到退伍令,可以重返陽世投胎做人。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等到饅頭吃完,菜蟲掉光才能一償宿願。只有少數,極少 數的人可以像阿明這樣,一覺醒來聽到輔導長走到你床前對你說,謝謝你對國家的貢獻,但考慮到你精神的狀態,實在不適合繼續為國執干戈衛社稷,所以只好請你 將鋼盔、迷彩服、個人裝備繳交經理後回家吃自己。

當晚結束後,鬼哥也對這件事沒意見,營部那邊迅速辦好相關程序,在阿明結束為期兩天的昏睡前,幫他辦好了除役。

從此我陸續有聽到阿明的消息,聽說他後來沒有回台南幹他老爸的議員助理,反而在中部幹起了土木包商,頭一兩年公司就被人開了好幾次槍。但生意越做越大聽說已經是當地"喊水會結凍"的響噹噹人物。

之後的一兩個月,三天兩頭就有某地某廟的知名道士、師公、和尚到作業組作法。這也是我親眼看到靈異現象最常發生的時光。原本我是很鐵齒的,但看到桃木劍揮舞到一半自行折斷、供品瞬間腐敗、和尚的光頭上出現黑手印等等情況,讓我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的確有我們還不清楚的世界。

在營部放棄超渡後,反而作業組一直到我退伍都再也沒有發生什麼詭異的事。

平靜了

鬼哥接過士官長手中的模型飛機,是新竹作業組最後一屆的退伍禮物,因為經費不足營部從鬼哥退伍後就再也沒有送過其他人類似的東西。

至於其他人呢?

我退伍後進入環保公司,擔任挑屎工人一職過得好不快樂。偶爾跟作業組裡的士官聯絡,談到一個月只領兩萬多的薪水時,雖然被笑說

"X的~不如簽下去志願役菜兵一個月還有三萬多"

"唉~雖然當兵錢多,但挑屎總比吃屎好~我領這個錢至少是自食其力,不是出賣靈肉換來的"



小郭在我退伍前出櫃了,阿明除役後他把感情寄託在新來的學弟身上,結果在浴室辦事的時候被抓個正著。想想那天晚上他能打破那詭異的氣氛,阻止慘劇發生,也是愛的力量。

小蔡後來簽了志願役士官,現在還在作業組魚肉學弟,不知道現在退伍了沒有。

退伍兩年之後,我在台中新天地吃飯時,看到了阿明。

這也是他除役後,我第一次遇到他。

經過一陣寒暄後,他找我到歡喜就好續攤。他一手摟著酒店妹,一邊跟我談起了當年的往事。

"學長~你知道嗎?其實我根本不用去當兵"

"怎麼說?"

"X他媽的我當時就是跟我老子吵翻了,才故意從澳洲飛回來氣他的"

"犯賤"

"對~就是犯賤,所以說等我覺得當兵不好玩後,我也沒臉回去求幫我弄出來"

"所以就演出了新竹那場好戲"

"X的~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"

"因為我早知道你他X是裝的"

"最好是啦"

"而且我還知道最後一場戲根本不是演的,你他X真的惹鬼上身了"

"...."

阿明把所有小姐叫出去,包廂內剩下我跟他兩個人。兩人手上一杯58仔,一根"峰A"讓我想起當年投飲機旁的那個夜晚,當年阿明想隱瞞的事,今天他會全說出來。

阿明脫掉上衣,我嚇了一跳,一時間我還以為跟小郭有同樣的嗜好,他們兩個本來就很曖昧。但阿明並沒有撲過來,我在昏暗的燈光中看到了阿明想讓我看的東西。

"你有看過兩三年都消不掉的瘀青嗎?"

阿明指著自己身體,橫豎七八條烏黑的傷痕仍佈滿阿明地身體,怎麼看都是新傷。

"不會吧?這...這當年鬼哥打的?"

阿明點點頭,重新穿上上衣。

"還記得那天晚上,一邊站哨一邊想出了這個計畫,從小郭來接哨我就開始演"

邊說阿明邊喝了口58仔,一副十足天橋底下說書人的樣。

"很會裝嘛"

"你知道我在餐廳是怎麼吐出來的嗎?"

"不知道"

"我他X一起床就擠了半條牙膏含在嘴裡,然後在餐廳一口吞下去"

"X~有種"

"但他X的沒什麼效果啊~從醫務所回來後,就把我想了一個晚上的精采故事告訴士官長,但他X那個老頭是一點都不甩我"

"士官長不是那時就說要幫你送除役了"

"狗屁,他跟我約談的時候是說要把我調回營本部,換個環境看會不會比較適應"

"所以你中午就下猛藥了?"

"沒有~沒有~原本我只是越想越不爽~一拳揮貓了內務櫃"

"X~毀壞軍品~準備被罰勤吧"

"對~我當時心裡也是這麼想~要當時被你們知道我心理不爽,肯定會被看破手腳~我就心一狠想說做戲做全套的"

"你沒想到後來鬼哥會來吧?"

"靠~那時候我超期待你們來制服我的~"

"你也很有種歐~敢在鬼哥面前裝瘋"

"裝什麼裝啊~他一棍子下來我就趴下了~根本連戲都不用演就被打得像鬼一樣了"

"的確"

"你說我那時還能怎麼辦?那天晚上被阿德玩了以後,又聽到你跟我說你不相信我跟罰勤的消息我就知道我死定了"

"黑定了"

"X你媽~我戲演得那麼好~你怎麼不相信我?"

"我虎爛的啊"

"啊?"

"我相信你啊~可是你害我們被麼八~說怎麼樣也要捅你一刀"

"X幹你娘~算了~我後來心想戲一定要繼續演下去,而且還不能拖,越拖越死"

"那你就帶著鎌刀就躲到樹上等人來找?"

"不~我只是爬上樹,爬上樹後我就看到了一根鐮刀劈掛在樹支上"

"然後你就把他收起來了?"

"那不是我..."

阿明這時幹光了第一瓶58仔,又開了一瓶。

"我看到鐮刀我嚇到了~我本來想馬上下去的~但那時我就控制不了我身體了,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手去把鐮刀扯下來放到背後,我到現在還感覺得到鐮刀頂著後腰的那種...涼意"

聽到這裡我跟他同時吞了口口水,灌下一杯58仔。

"當時只有怕而已,身體根本動不了,慢慢的我連東西都看不到了,聲音也聽不到了,好像眼睛跟耳朵被摀住,只感覺到背後那把鐮刀好冰好冰而已"

"不要告訴我說接下來你又什麼都不記得了"

"不!我記得!!我記得很清楚!!!"

阿明越說越激動,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。

"我知道我是怎麼往下跳的!我知道我騎到一個人身上!我還知道我是怎麼抽出刀子的"

"可是他X的那不是我!!!我控制不了我的身體!"

"那明明是我的手!當刀子舉上來後,我發現我自己還可以用力,我就死命撐著不要讓刀子揮下來"

"然後我發現我可以張開眼睛了!我看到底下被我壓著的人士衛班!我好怕你知道嗎!"

"我用力扳過頭~就看到你們居然一個個就站在旁邊看"

"你們為什麼都只是在旁邊看啊!!"

阿明情緒崩潰,他彷彿回到當晚,如同現在淚流滿面的那個晚上。

"不是我們不幫你,你知道當時我們心裡在想什麼嗎?"

"事後我為了確定是不是只有我這樣~我問了大家~結果大部分地人都不肯說"

"只有小蔡告訴我當時他跟我一樣,不是身體不能動,也不是嚇傻了,更不是袖手旁觀,而是真心的想要看你砍下去"

"我想那天晚上~所有的人都在旁邊~等著看你砍下去"

阿明憤恨的說

"X你娘!殺人很好看嗎!"

"你被控制了身體~我們被控制了想法,就這樣而已"

語畢~我們兩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跟酒精來平息情緒。兩個人默默的喝了一陣子,媽媽桑進來,探了一眼發現情況不對馬上又退了出去,大概是包廂時間要到了。阿明跟了出去交代幾句,不久幾個小姐又帶了酒進來。

阿明先回覆過來像沒事人一樣,拿了幾張紅鈔出來笑著叫小姐開始扮螢火蟲。

看著峰的火光在包廂裡閃爍,感覺這時的阿明離我好遠。

當年在營區扮狗的阿明,現在是有錢叫小姐扮螢火蟲的明董了。

在阿明唱完"你是我的兄弟"後,麥克風丟在一邊,把我右手正在揉的D-CUbr趕走,坐到我旁邊來。

"DESW,那你是從哪裡看出來我一開始是裝的?"

"我從頭到尾都沒看出來,你演技太好了,根本可以拿金鍾獎了"

"幹~那你剛還說你知道我是裝的"

"我是知道啊~"

"你鬼打牆歐~別人跟你講的?誰?那個小蔡嗎?還是小郭?"

"也沒人跟我講,我跟你講~你演技太好了~根本沒人看出來"

"X你娘~你鐵定又是唬爛我的~你講不講~不講就給我喝~"

"是鬼跟我講的"

"啊?"

"我喝~我喝~"

這是今晚第幾杯已經記不清楚了,總之我們沒再提到軍中的話題,開始談車、談女人、談工作。兩個人都醉了。酒店老闆幫我們招了計程車,我回到家倒在床上。

夢到了我常會夢到的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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